我脸都气红了,骂道:“贼!原来我只知道你偷山楂,现在看来你还偷过鸡,你就等着解放军来捆你去枪毙吧!”
哥哥脸一沉想打我,我不理他,端上碗走出去就坐到堂屋门槛上。
真后悔,早知家里人是这样的态度,我会把那一块钱拿出来吗?想着那一块钱我心疼了,疼得喘气都不顺畅了,如果拿去买糖可以买一百颗呢!一百颗糖可以让我吃多久啊!
正在难过,忽然听到伯娘家传来缨的声音,我凝神一听,缨真在伯娘家呢!伸头一看,伯娘他们也在吃饭,缨一见我就高兴地说:“一直在找你,快过来。”
我进去就挤到缨的身边,堂哥坐在对面,伯娘做了粉蒸肉,还煮了鱼。缨夹了块瘦瘦的粉蒸肉到我碗里,又给我夹了块鱼,伯娘则不住地往缨碗里夹菜。缨红着脸把一大块鱼夹到伯娘碗里说:“娘,不夹了,我呷不了那么多咧。”
非常奇怪缨突然这样称呼伯娘,我扭头看着她问:“我伯娘又不是你妈,你怎么叫她娘呢?”
缨的脸红了,低下头。
伯娘拍了一下我说:“她不叫我娘叫么子?你还不赶快叫嫂嫂。”
我突然反应过来,堂哥要和缨结婚了。
吃着饭,他们在谈论结婚的事,伯娘说八字已经送去给先生对了,后天就能拿到,等看完八字选个日子把婚期定下来。伯伯说结婚的事得等到入秋以后,尽量把猪催壮些,要不哪有那么多的钱。
吃完饭,缨要走了,堂哥去送她,我悄悄地躺在小山头上看。开始的时候,堂哥和缨分得很开,到没人的地方两人就挤在了一起。堂哥对缨说了句什么,缨点一下头,害羞地把脸转到一边去了。我想起相思豆,总觉得这种豆和堂哥及缨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联系,
一种很美好的感觉,令人向往。
两天后,伯娘阴沉着脸从算命先生那里回来,堂哥和缨的八字拿回来了。算命先生说缨命硬,说她克夫克子,是颗扫把星。伯娘说了很多,我隐约听到的就是这些,一句话,伯伯伯娘不同意这门婚事,叫堂哥断绝和缨的往来。
堂哥没有去学校上课,他一直在家和伯娘吵架,说迷信这鬼东西不可信,说那么好的缨怎么会克子克夫呢?又怎么会是扫把星?伯娘心一横说:“你把她娶进来就把我抬出去,横竖我活够了1
堂哥不再和伯娘争吵,也不去学校上课,整天就躺在床上。那天下午,伯娘到地里去干活,我走进堂哥的小屋,见他用被子蒙着头,我轻轻地推了推被子,叫了一声堂哥。
堂哥动了一下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,我看着瘦了许多。想着伯娘不准堂哥和缨结婚,看着眼前可怜的堂哥,我的鼻子一下就变得酸溜溜的。堂哥伸出手来摸着我的头,叹了口气说:“连你都知道为堂哥难过啊1
我问他:“堂哥,你就听伯娘的话真不要缨了吗?”
堂哥用被子捂住脸,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。我跑到山坡上往毛家湾方向张望,仿佛听到缨在那边伤心地哭。缨喜欢堂哥,就像堂哥喜欢缨,想着他们以后再也不能见面,我哭了,很伤心,因为我也喜欢缨。
不管怎么难过,堂哥不可能一辈子躺在床上,他得去上课,他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去学校了。这天,堂哥从家里出来,摇摇晃晃,穿在身上的衣服都空荡荡地甩着。坐在堂屋门槛上,堂哥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对面的梨树。我挤在他旁边坐下问:“堂哥,你在想缨吗?”
堂哥偏头看了我一眼,摸摸我的头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伯娘做了亏心事,很紧张,她绕出绕进,眼睛往堂哥脸一瞟一瞟的。我看着伯娘,觉得她很丑很丑,就像小人书里的巫婆一样。伯娘又出来了,堂屋门就那么大,她每次出来都要挤我一下。我使劲拐了她一下,嚷嚷道:“你今天怎么老是出出进进的?不就想叫堂哥跟你说话吗?你去毛家湾把缨叫过来,堂哥就不恨你了。”
伯娘铁青着脸问:“这话是你说的啦?”
我理直气壮地说:“堂哥就是喜欢缨!因为缨好看。”
伯娘使劲扭了我一把说:“好看有么子用?又不能当饭呷,娶个妹子回来他都会喜欢。”
堂哥吁了口气,站起身来,手搭在我的肩上说:“走!跟堂哥玩去。”
伯娘紧张地问:“你们去做么子?”
我扭过头去冲伯娘说:“你管我们呢!我们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!”
伯娘恨恨地看着我,骂道:“你这白眼狼,我算是白白疼你一场了1
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,“老巫婆!”